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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 1243 个字 预计阅读时间 4 分钟

有人送了我一束花。

那束花静静的躺在书桌旁的角落里,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去注意了,直到某个瞬间我才惊觉,它竟还活着。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,像是承载了太多情感,不堪重负——那情感却未曾褪色,依然强烈而真挚,一如我人生中买下的第一支玫瑰。

很久以前,在读高中的时候,我送过她一朵玫瑰花,但那时候,花已经奄奄一息。

那是一个七夕的晚上,我去逛商场时发现楼底下有很多人在卖玫瑰花,我想,等我出来再买,要不然不好拿。可惜天不遂人愿,不知道是我出来得太晚,还是花卖得太好,但是我出来的时候,已经没有几家卖花的了。剩下来的,也就是一些卖针织花的小贩了。但我觉得针织花不够真,摸起来硬邦邦的,碰一下也不会晃,更不会有香味萦绕在指尖——这样的话,怎么能够承载我的体温,又怎么能容纳我的心跳?于是我绕着偌大的商场周边转了好几圈,直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和头顶的电线叠在一起,被割成断断续续的几段,我才在某个小巷子门口停住脚步,看到了最后一家卖玫瑰花的小贩。还有最后的两支花,花茎的底部插在一个装有液体的小瓶子里,我不知道那液体是什么。我买了一支,8块钱。付钱时,有一阵风从我的脖颈与花瓣间掠过,好像在和这朵玫瑰窃窃私语。

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,我要在七天后回到学校,才能把花带给她,但是,这个花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从第三天开始,我发现花好像有一点点蔫了,它本来昂首挺胸的姿态已经不复存在了,似乎是累了,像是一个上课瞌睡的学生。我应该怎么做?我当时很傻,也不知道怎么查,我焦急地临摹着脑海中的记忆:花要晒太阳,花要喝水。于是我一天给他换两次水,让他晒三个小时太阳。 可效果总差了些 —— 那朵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一天比一天蔫下去。第四天,花头进一步垂着,仿佛一张被风吹皱的白纸;第五天,花瓣开始卷曲,成了暴雨中撑不住的伞;连顶端最嫩的那抹红都在褪色,像极了无人巷口逐渐黯淡的昏黄路灯:亮着时,光裹着一层冷雾,散不开;灭了时,连影子都沉进黑暗里,更冷,看的人心发紧。

高铁上的阳光很软。 我把花茎插在一个矿泉水瓶子里,放在车窗旁边,花茎斜斜地插在里面,花瓣垂着,刚好拥抱车窗,紧紧不愿松手——即使在不久后它们就要分开。阳光透过车窗,照在低垂的花瓣上,像是给一位行将落幕的舞者,打上了最后一束温柔的追光。

教室里的灯光也很软。但是另一种软。 我把这朵花送给了她,指尖碰到了他的手,有点凉,仿佛那天晚上亲吻我脖颈的风。 她本来想一只手接,但是这朵花已经行将就木了,可能随便动一下,花瓣都会远离花萼流浪,于是她用两只手捧起了这支花,她很幸福,她用手指碰了碰已经卷边的花瓣,又将散落的几片花瓣放在卫生纸上包好。

她说,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支花。她眼里的光很亮,恰好比头顶的灯光更亮,却又不及太阳那般灼人。

后来我没有和她在一起了。

再后来在一次与朋友的闲聊中,我才知道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营养液,也就是说,如果我晚一点,晚一点主动给它换水,它也许能以更好的状态见到她。一阵酸楚猛地攫住了我。原来,我才是那个亲手扼杀它的凶手。我明明用尽了全力去爱,那份爱,却成了它加速枯萎的毒药。

从那时开始,我不再买花。每当我路过花店时,或是无意间看到街边贩售的鲜花,风便裹挟着阳光掠过,如同一把无形的刀,将矿泉水瓶中的水一点一滴杀死,把我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吹散。

回忆切割开空气,灰尘在记忆深处的裂痕中闪闪发光,它们就这样化成粉尘,而后融进更深的黑暗。